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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父如他

     去所有山间村落的路,应该都差不多。沿途会经过几个市集,每一个都起初还是熙熙攘攘,到后来就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家店铺,几个拐弯之后便干脆完全消失,像滴到水里逐渐化开的几滴油墨。而大源乡唯一的回族村落青石坡村,在山的最里面。


     李如福就生在这个比大源乡其他村子都冷上几度的村子里。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被裹得严严实实,躺在洁白得床单上像只悬浮在空中的气球。他的父亲是个刚满二十三岁的大男孩,有清澈的眼睛和一张英俊的脸。二十岁的母亲不笑的时候眼睛也是弯弯的,是很温和的那种好看。一家三口和孩子的爷爷奶奶一起生活,因为李如福的父亲在玉树的一间肉铺打杂工,一年有八九个月不在家,所以家里的地都是老两口在种,不满五十岁的他们,在春耕秋收更迭中顺理成章的等待着四世同堂。


     七个月前阿福出生,带着双侧唇裂和腭裂。阿福的母亲和奶奶就从那时起整日以泪洗面,一整个冬天,李家人都很少在外走动。村里人起初只是小声的议论,说是阿福的母亲在怀孕期间吃了兔子肉,才生了这样的“兔唇”孩子。后来议论的只言片语就穿过了田埂和砖瓦,掺进了李家人的茶饭,奶奶的哀嚎和嗫嚅突然好像有了指向,阿福的母亲就躲在屋里抱着襁褓里的阿福小声啜泣,没过多久,她就患上了抑郁症。
     讲到这里的时候,阿福的父亲低头抿着嘴停顿了好一会儿。我急忙对他讲唇腭裂成因的不确定性和村里闲言碎语的荒谬无稽,他抬起头很认真的看着我,像在努力的记下我说的每一句话。我说他可以用这些话宽慰他的妻子,他便瞬间红了眼眶,委屈的像个被点破心机的孩子。


     嫣然天使基金的工作人员把阿福从家里接出来的时候,他的的奶奶一直在哭,阿福父亲解释说她就是怕孩子做手术会疼。然后有点紧张的问我做手术的时候会不会很痛,我回答他说唇腭裂手术是全身麻醉的。他低垂着眼睛想了一下,然后有点不好意思的仰起头又问我:“所以是不会痛的对吧?”
     阿福的父亲喜欢侧卧在儿子的病床上,看他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天,儿子的小舌头偶尔会从上唇的裂缝中滑出来,他也是满含爱意的看着。有的时候阿福会突然在母亲的怀里哭闹,阿福的父亲只要接过来在他耳边哄上几句,阿福就会立刻安静下来。阿福的母亲这时会坐在床沿上看着丈夫和儿子,眼睛笑的弯成一座桥。她也开始与人轻声细气的交流,还对嫣然的志愿者说她有机会也想去上学。


     清晨的时候突然得知阿福发烧,如果高烧不退,手术就无法如期实施。但是无论多少次,我们都会把他从大山里接出来。虽然从未有一个年轻的肩膀让人感到如此安心,但阿福的父亲做的已经足够,接下来就请交给我们。
     有父如他,必将平安喜乐。